家扶故事

陪孩子一起「等待」

台東家扶外聘心理師撰 

你可以想像小丸子以三字經問候花倫、丸尾開場今天的卡通嗎?我第一次看見小妤的時後,白淨的臉龐帶著笑容,穿著粉紅色衣服的小女孩,說著幹X娘、看X小,加上一連串挑釁的語言,惹得旁邊的口拙男孩們手握拳頭,除了眼睛瞪大表示怒氣,嚷叫著:『我要告訴老師』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氣噗噗」地跺腳。

在團體的創作中,小妤的作品經常是能符合主題,但是在分享時卻回應別人『看三小』、「畫這什麼醜死了」,使得經常在與他人互動的過程中失焦,走在衝突的邊緣。幾次下來,我們協議先進行個別輔導,一開始我們關係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等待個別輔導開始的前5-10分鐘。每次看到我緩慢走向她,會先給我一個笑臉,隨後像是在自言自語地低頭說:『你怎麼這麼慢啊?我等你等很久了』。如果走路的時候發出鞋跟的聲音,她會說:『這是什麼聲音啊?嚇死人了,吵死了!』老實說,以負向攻擊的語言問候的準時開始的個別輔導,總讓人很不愉悅。

某一次個別輔導的過程中,小妤問:「你猜我書包裡有什麼?」然後悄悄地從書包中拿出厚重的相本,靦腆地分享幼稚園畢業時與父母一起合影的沙龍照。我回應說坐在媽媽的懷裡,被媽媽的身體包圍著,你的臉看起來很開心,嘴角還帶著微笑,而且爸爸站在媽媽的身後,大家看起來都好幸福。她說:那是他們很少吵架的時候。現在媽媽在別的地方工作,她說她很忙,很久沒有看到她了。小妤說:「媽媽不在的時候,阿公和阿嬤罵媽媽罵得很難聽,如果罵回去,他們就會閉嘴了。」小妤說:「媽媽不在的日子,爸爸常常很晚回來,一個人睡覺很恐怖,所以半夜還在看電視。晚上的時候,想到爸爸和媽媽吵架,常常忍不住一直哭,可是不能被發現就要哭得很小聲。」

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時間和空間的分隔不是完全可以用大腦和經驗來理解的事,我意識到「等待這件事」對小妤來說,是個不容易的過程。等待媽媽的回應、等待爸爸返家。每天在等爸爸和媽媽的心情,是在期待和失落中擺盪。小妤等待的是完整的家,在過程中確不斷地經驗失落。當她用難聽的語言回應身邊其他人攻擊式的語言時,一方面可以停止這場語言的刀光劍影,一方面保護著回憶中完整的家。看見小妤攻擊式語言背後的意圖和期待,諮商過程逐漸進展順利。

我們開始用『等待』來開始每一次的個別輔導,見到小妤的時候,和她分享每一次等待的感覺,看到她的心情以及沒看到她時我的失落。陪伴她在語言裡理解自己所認識的媽媽與爸爸,即使和現實相差甚遠也沒有關係。透過傾聽的時候,了解自己的悲傷以及需要被照顧的感受。透過這些歷程,使我們關係產生連結,也同時在某個程度上理解了自己。

逐漸地小妤離開遊戲室的時候情緒變得比較平緩,可以細細地說下星期想要做什麼,對未來比較能夠有想像。當他走出去遊戲室,遇到其他的同儕時,可以平緩的說聲『嗨』。

當孩子說出髒話的時候,父母師長們很容易用權威式的語言以及嚴厲的行為處分回應這些不當的語言。但除了『要教導孩子守規矩』以及『如何讓孩子被喜歡』是重要的之外,也需要幫忙看見『關係』的脈絡。小妤在說的是:『爸爸、媽媽,我不知道怎麼讓你們變回成照片裡的那個樣子,但我用我的方式保護過去的回憶』。或許將『關係』看到心裡面、放在人與人的脈絡中,心中的空間逐漸會開展出來,使改變得以發生,小妤與我持續走在這道路上。